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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片子“大案”

2020-07-31 02:13 大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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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嘉钟 金扇贝美文

    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这桩不大不小的“电影片子案件”,当时在我所居住的小城以及方圆几百里的周边地区,成了家喻户晓万众瞩目的“大案要案”。如果放在现在的互联网时代,这案件肯定是吸引万众眼球的特大新闻,主人公也肯定瞬间成为网络红人了。

    当时,我还是个10岁上下的小学生,我所居住的小城时常放映露天电影。电影上映这一天,无疑是我们这些天真孩童们的欢乐节日,而发生的这桩案件,直接和露天电影有关。

    那时,小城城乡轮换上演着当时风靡一时的影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部影片是由六小龄童的父亲六龄童主演的戏曲片,根据地方戏绍剧舞台剧改编拍摄,曲折的故事情节、精彩的武打场面和电影特技深深吸引了观众。

    小城城外为郊区,我们称为“关”。城外四个方向分别是南关、北关、西关、东关。我记得南关叫“永丰”,西关叫“大窑”,北关叫“镇海”,东关叫“东河”。那天,这部影片在东关“东河”上演,观众人山人海,我和很多同学也去了现场。

    小城很小,四关很近,好的电影很多观众都是追着看好几遍才肯罢休。对于《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这样的影片,大家肯定是百看不厌不肯放过,所以电影在“四关”甚至附近的农村上演时,还是有很多城里人追着电影轮番观看。

    就在这部万众瞩目的影片上演得如火如荼,周边很多地区翘首排队等待前来放映的时刻,传来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电影片子失窃了。那个困难年代,一部影片在一个地区的拷贝屈指可数,很多影片由于上演的场次太多,胶片划痕太多,银幕上的电影已经是“雪花飘飘”了。这么火的电影片子被盗,影响了很多观众观看影片,群众愤怒的情绪可想而知。

    拷贝是宝贵的,观众是饥渴的,对于成千上万名翘首以盼等待观看这部影片的观众来说,电影片子丢了,无异于在地区的上空炸响了一声闷雷,顷刻间,消息不胫而走,社会上议论纷纷。“电影片子案件”成了当时社会舆论的焦点和热点。小城很小,往日城里发生了东家长西家短屁大点的事,都能迅速传开,何况万众瞩目的电影片子被盗这样的大事,用惊天动地形容绝不为过。

    有关此案件的消息迅速而实时地在小城内外不断蔓延。我们听人说:影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被盗的地点,就是我们小城的“东关”。那天,放映队在东关放映后,因为时间太晚,他们就将影片的拷贝以及放映设备等存放在生产队队部里了,准备第二天接着到下一个地区放映。

    电影片子失窃后,小城内外一片紧张气氛。我和很多同学们亲眼所见,为了破案,县里公安局把警犬都领来了。经过公安人员侦查发现,这部电影总共有五盘胶片(那时是单机放映,放完一盘开灯再换另一盘),盗贼破窗而入,盗走了其中一盘。

    虽然丢失的是一盘胶片,剩下的四盘也没啥用处,因为整个故事无法连接了。被盗胶片一盘,整部电影全废。

    随着案件的发生,各种传言五花八门纷至沓来。有人说,这是地主份子向党和人民发起的报复行动,是严肃的阶级斗争新动向,抓到偷盗者一定要绳之以法立即枪毙;有人说,这是一起恶劣的政治案件,反革命分子通过这种方式搅乱人心引起社会动乱表达对社会不满;更有甚者笑言,古城是当年唐僧取经经过之地,白骨精的后人托生显灵,为维护祖宗白骨精的声誉而盗走电影片子,阻止有损祖宗白骨精形象的故事继续流传云云。

    议论归议论,老百姓的嘴想管也管不住,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早破案。不久,案件终于宣布告破。很多人听到消息后不禁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作案的盗贼竟然是两名十几岁的男孩。

    我和我们全班同学更是大吃一惊,作案的两名男孩之一,竟然是我们的同学小权,另一个是他的堂弟。听人说他俩作案的手段非常简单实用,小权站在其堂弟的肩膀上撬开了窗户,破窗而入,盗走一盘电影片子扬长而去。

    当时,我们小学是当地的中心小学,无论师资还是学校的规模在地区都是最好的学校。学校除了接收城里的孩子入学之外,四关(城郊)的不少孩子也可入校读书。小权的家就住在城墙外边的城东关,距离学校也很近,自然就入了我们城里的这所小学。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作为农家子弟的小权,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做此“大案”,在那个饥饿的年代,我们的心里都在纳闷,电影片子也不好吃,偷它作甚?

    小权好几天没有来上学了。有的同学说,公安局恐怕要给小权判刑,让他蹲笆篱子;有的同学说,小权的爸爸得把房子卖了才能包赔国家的电影片子;还有人说小权他妈一股火得了精神病了。总之,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

    有一天,学校的老师在课堂上正儿八经地向全班同学通报了电影片子案件。大意是:全体同学要加强组织纪律性,要爱护国家财产,增强爱国主义和集体主义观念,偷盗和破坏公共财产是可耻的,也是犯罪行为等。老师还向大家宣布了公安机关对小权的处理决定,因为是小孩子,加上偷来的电影片子没怎么损坏,扯乱弄脏的片子清洁干净后重新缠到盘子上还可以继续放映,免于对他的处理,小权明天就来上学,希望大家不要歧视小权等。

    老师说的最后一段话,让当时的我们笑破了肚皮。老师说,那天在东关露天放电影《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小权看完了电影,紧紧地盯住了放映员手中的几本圆圆的胶片盘子,并一直跟踪放映员叔叔,目睹设备和那几本电影胶片存放在大队部。等到夜深人静,他领着自己的堂弟偷偷撬开窗户偷走了胶片。当晚,他打开了偷来的这盘胶片铁盒,将胶片逐渐扯散开来,苦苦地寻找。他以为,七十二变的孙猴子和诸多妖精都装在这个圆圆铁盒的胶片之中,他一定要在偷来的这盘胶片里仔细看个究竟……

    可怜的小权和他的堂弟,一盘胶片扯啊扯,一直扯了满地也没找到他们想找的人。他们害怕了,将胶片胡乱地装进麻袋,草草扔进了菜窖里就酣睡过去。直到警察几经波折追查到他们家,小权和堂弟方知事情的严重性,当着警察的面,这哥俩吓得嚎啕大哭,据说小权哭得裤子都尿湿了。

    生活恢复了平静,小权又上学了。

    事情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当年,两个孩子以为电影胶片中藏着真人不惜铤而走险一探究竟的天真举动,让人们哭笑不得。

    孩子们的天真无邪撞人心扉,文化知识的贫乏震人心魄。

    离开故乡,离开小权已经50多年了,可怜又可爱的哥们小权,还有那么多光腚一起长大的儿时伙伴们,如今你们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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